似乎是没能如愿听到她的回应，祁玉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他那双很少与黎珂对视的眼睛，被上方长长的睫毛洒下的一片阴影遮挡住，不叫里头的冷漠泄露他脸上表情的虚假分毫。

没有父母是真，没有家却是假的。

修士寿命之长，长到他们可以把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父母亲族忘记，长到他们可以在直面生身父母的死亡时而不露出半分难过。

除非他们的父母与他们一样，登上了修仙的旅途。

祁玉从一个凡人，到如今修真界第一人，其间度过了一千多年的光阴。

他凡间的父母，早已不知投胎过多少次了。

感情这种东西，他似乎也早就在漫长的生命之中慢慢丢掉了。

但如果说家，如果家只是一个能供他休息供他修炼供他找到事情做的地方的话，那么，紫宸仙域，鸿清宗算是他的家吧？

但这些，他没必要真说出来。

与黎珂相处了一个多月，他已然逐渐了解到了她不少。

比如，黎珂虽然是个厉害的魔女，却莫名地带着一颗未完全被魔化的心。

她似乎有些善良，容易心软，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在面对他这个“弟弟”时。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祁玉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他一直把黎珂当作敌人来防备和监视，他也不打算让黎珂意识到这个问题。

于是，在黎珂小心翼翼的询问下，他假装自己隐忍不发却又藏不住自己浑身的痛苦与难过，内心却毫无波澜地编了一个足以令人心疼的过去。

他说，他父母双亡，家中财产被叔伯瓜分。

堂兄弟姐妹们嫌弃他寡言少语，叔伯们担心养虎为患，于是在一个雷雨天，将他打晕后丢弃在了一片荒林。

醒来后，再见到的，便是黎珂了。

是的，黎珂信了。

想到当初自己捡到小玉的时候，他那布满了整个后背的伤痕，如今依旧令她心尖一颤。

她好半晌没说话，目光落在小孩儿的发顶，勉强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手摸着他的脑袋，道：

“没事了，小玉。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别怕。”

感受着头顶的柔软与温暖，祁玉心里头忽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似乎盘踞在他的心口，斥责着虚伪的他。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愧疚”。

他蹙了蹙眉，轻而易举地把它压了下去，而后抬起头看向黎珂。

但他没能如愿对上她的眸子，只微微愣神地看着她丹唇轻启，耳边是她关切又尊重的声音，

“小玉，姐姐其实也不妨告诉你，我的身份，不适合去紫宸仙域。若你想现在就回去的话，我可以继续送你，就当是兑现我当初的诺言。若你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吃人的恶鬼，我也可以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仔细考虑考虑，从中选一个吧！”

说完，她终于再次垂下眸子来，看着他。

祁玉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睫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小玉，不着急的。”黎珂以为他心里难以抉择，笑了笑，“你可以慢慢想，不管你怎么选，姐姐都会帮你的！”

是么？

祁玉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一双手在黑暗的袖子中攥紧后又慢慢松开。

黎珂看着他低着头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这话让他心里头的压力变大了。

于是她挠了挠头，决定先把这事儿放一放。

她轻松地笑起来，“好啦，很晚了，这件事情就先不想了，快回去睡觉吧！小孩子还是早睡早起才……”

“姐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祁玉就开口了。

不知为何，黎珂觉得她这个便宜弟弟方才那一声“姐姐”怎么喊得那么动听呢？

明明，之前他也这样叫过她啊！

虽然说，听上去还是有点儿不冷不热的——嘶，好吧，她以前也是没有弟弟的，初次养弟弟，哪里知道弟弟对姐姐的态度都是什么样的啊？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紧接着便听到祁玉说，“我想跟着姐姐，可以吗？”

黎珂：“……啊？”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

祁玉道：“我已经回不去了，这条命，也是姐姐救下来的。我不想离开姐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