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跟着林清明飘到了书房，书架大概是桃木做的，还没碰就一股灼烧一切的热意扑面而来。

他扫了一眼，四书五经，某某家书一类占了一排，国外作家的书占了两排，鬼怪志异和游记一起占了一排被放在最底下的一格，没什么出挑的，和其他好奇心旺盛的年轻学生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书桌上零散的堆着书，杂志，报纸，笔乱七八糟的扔在报纸上，书上，就是不在笔筒里，书桌前凳子上也有几张报纸上面压了两本书，都是一个作家，一本叫刀锋，一本叫月什么，剩下的字被刀锋压住了。林清明对散乱的桌凳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另一张相对整洁的书桌旁坐下，从抽屉里拿了罐透明液体，从一叠信纸了抽出一张用吸满了透明液体的钢笔开始写信，大约是柠檬汁。

他试着通过笔画的顺序猜测到底写了些什么，可惜生前没有接触过相关训练，只能看出，小心，无，这些简单字眼，还不能确定，其他再猜不出来。

写到信纸一多半的时候，又换了支钢笔用墨水在背面书写，他想近前去看，飘到林清明周身五步远的距离，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每近一步，痛苦加剧一分，到两步远左右时，感觉灵魂即将被撕裂。

只能飘回散乱的书桌上，希望从报纸上看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海宁日报漏出来一个角，第一版标题上写了为总同盟罢工……剩下字样压在美女杂志下，时间是627年2月18日。

报纸尚新，应该是近一周的。

林清明写完信，用封空白信封装了，又提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点了红色火漆轻车熟路的压了个方方正正的印，封完口夹着信出了门，他要跟上去却又像之前一样被拦在门口再不能进一步，再次眼睁睁看着别人乘车离去。

只好在林家闲晃，夜色里廊柱上挂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浮雕的廊柱明明暗暗，光影错落间如一幅幅艺术画作，曲折的回廊到处灯火通明，照的他有几分无所遁藏的错觉。灯光对他没什么影响，到现在他已经很习惯飞行，或者用飘来形容更准确一点。

从门缝里飘进去才发现他进了一间杂物间，里面堆着两张八仙桌，八条长条凳，一整套的青瓷茶碗，一对将近一人高的花瓶一左一右放在门后，几匹丝绸堆在一起压在八仙桌上，过时的西装挂在衣柜里塞的满满当当，望远镜，罗盘，象棋，一股脑的混在衣柜下的抽屉里，一座落地西洋钟放在窗下，滴滴答答的还在走，几个红木柜子垒在一起，一面不中不西雕花全身镜斜靠在旁边。

他从镜子前飘过，没有在里面看到他的影子。

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杂物间，不期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柜子，托只有灵魂没有肉身的福，他透过铁皮缝隙挤了进去，柜子背面和墙砌在一起，里面放了上面压着几枚银元的地契，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只剩浅浅的痕迹，难以辨认。底下一层放了目测有百斤重码的整整齐齐的金条。几条钻石项链，被收在首饰盒里。盒上放了只黑色的绒布袋，里面散落着几颗颜色形状各异的宝石。

最上面一层有几本和张家唐家生意往来的账本，封面写了605至606年。有个灰落满了一层的桌子上遗落了一个相框，里面的林济不过二十来岁，与妻子并肩站在这座别墅的喷泉前面，林清明被父亲牵着手，只到父亲膝弯处，半点笑容也没，一副小大人的严肃脸，林清和还被母亲抱在襁褓里，时间落款是608年12月23日。

看完这些他出了门，其他房间大概是下了某种禁制，之前跟着林清和看到的门窗现在成了一团浓雾，刚飘进去就像融在里面，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不能听不能看，成了那雾的一部分，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凝神勾勒自己的四肢身形，用了大力才从雾里挣脱出来，入目就是花园。说是花园，近乎是个小型森林了，有一片种了目测树龄有二十多年的高大树木，他只能认出桃子和李子和梧桐树之类南北皆有的一些，在夜色里黑压压的一片。

树旁边的空地看似随意种了些绿梅，百合，白牡丹，红牡丹，薰衣草、风信子，还有几丛突兀的地黄，颜色在黑暗里难以分辨，他飘在正中，深深浅浅的颜色组合在一起竟成了五行八卦图。仔细辨认的时候，花开始在他眼前移动起来且越来越快，直至形成一小股飓风向他移来，把他旋卷裹挟在其中前一秒仓惶逃窜进书房。

林清和趴在散乱的书桌上写写画画，脱了那身扎眼的白西装，换了件浅绿色的睡袍，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刀锋、月亮湖那两本书和几张团成团的报纸被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