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兰钰的惊疑，张玄陵淡定地坐于桌边，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也替兰钰斟了一杯。

面具后的一双眼，清凌凌的，如凝结着冰花的湖面，表面寒冰凛冽，其下暗流涌动。

低沉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兰大人，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坐下慢聊？”

兰钰整了整刚刚与裴寂争执间弄乱的衣袖，撩起衣摆坐下。

张玄陵把茶杯推过去，他也只做不见，没有喝。

张玄陵道：“想必你已从纪公明那处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是，”兰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隐龙卫势力深不可测，他那天在贡院和纪公明的谈话就在二楼，也没有避人，被暗探听见了也不无可能，“只不知国师大人与裴寂是何关系？”

“裴寂从祖辈起便是隐龙卫的人。”

兰钰问道：“那国师让他接近下官又有何目的？”

“我没有让他接近你。”

其实后来事情的发展，也是超出了张玄陵的计划。

原本他只是伪装入京，裴寂与他身形相仿，只需仪容仿声即可。

谁知入京第一日，兰钰便闯进了马车。

此后的事情，便有些不受控制了。

也可以说，他私心作祟吧。

兰钰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张玄陵贵为国师，还是个连年岁都不明的“老妖怪”，应该也没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

张玄陵道：“确切的说，裴寂根本就不曾接近过你，那日在贡院，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荒谬！”兰钰道，“本官之前见的难道是鬼不成。”

他说完，看着对面人脸上的赤鬼面具，不由一怔。

“你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不然今日又何必突然寻来呢。”

“……”

“裴寂的背后，就如吏部文书上记载的，没有纹身。”

“那我前段时间见到的人……是谁？”兰钰想起杏仁对“裴寂”吼叫的场景，原来是换了人。

“这个你无需知晓。”

“我无需知晓？”兰钰冷笑出声，他们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句“无需知晓”就能打发了吗？

“能伪装成裴寂，声音相貌都别无二致，想必也是国师大人的手下吧，不知能否引下官相见？”

张玄陵抬眸看他，见兰钰丝毫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拒绝道：“不能。”

“……”兰钰也确实没怀疑张玄陵。

一来，以张玄陵的身份，实在没有必要伪装成别人与自己周旋那么些时日。

二来，之前的“裴寂”性格与张玄陵实在相去甚远，无法让人联想到一处。

兰钰不死心，他对“裴寂”是有感情的，相信对方那些时日也不是作假，并且为了救他，还受了伤，即使他另有目的，总要当面问清楚才是。

“国师大人，要怎样才能让我见他？”

“说了不能见便是不能见。”话落，张玄陵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兰钰追上前，伸手去抓他肩头。

张玄陵犹如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避开，一把扣住兰钰的手腕，扯到身前。

兰钰没有武功，哪是他的对手，这一扯之下，竟是直接撞上了张玄陵的胸膛。

他抬起头，赤鬼面具近在咫尺，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犹如深渊，“你……”

张玄陵放开他，退后半步，“兰大人，会试是裴寂亲自参加的，成绩做不得假，你就当从不曾与裴寂相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这话，既是对兰钰说的，也是对自己。

直到张玄陵的身影消失不见，兰钰还站在原地。

他总觉得那胸膛的触感有些熟悉，还有淡淡的雪松木香……

裴寂站在院中，迟迟没有进去，见到兰钰出来，他开口唤道：“兰大人。”

兰钰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没有停留的翻身上马离去。

“……”裴寂苦笑，这不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嘛，没什么好失落的。

最近几日，杜方发现好像有谁惹了他家大人，大人的火气有些大。而且最令人费解的是，今日裴寂离京，大人居然都没有去送，难道是裴寂惹了大人不快？

兰钰手持一把小弓，咻的一箭射向院中的靶子，“裴寂走了？”

“是，属下看着他上的船。”

“嗯。”兰钰搭弦拉弓，又是一箭。

杜方见他不细问，也不多话，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