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玉没让起哄声响太久，她站起身，甚至心情颇好地冲他们压了压手：“低调，低调。”

她看向路方长，笑眯眯的：“你唱的歌我不会唱，我给大家来首《知足》吧。”

《知足》是歌名，被她说出来有种莫名讽刺的味道。

路方长没怎么听过五月天的歌，他没办法和江怀玉合唱，但他没有入列，仍站在江怀玉身边，温柔笑着听她唱歌。他的目光缠绕在江怀玉身上，无法再容下第二个人。

他们只是简单地站在一起，便有种郎才女貌的般配。

班上的人好容易得闲，都笑着闹着。气氛一时间快活极了。

唯有不远处的李慕良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心底生出与维特同病相怜的痛苦。他将一切收入眼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改变任何事。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江怀玉没将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她清唱了一段，回到人群中。李慕良记住歌词，准备回去搜歌来听。

赵鸣谦起哄：“不够不够，再来一首！来首合唱！”

“行了行了，歇够了吧，都站好！”教官看够了赵鸣谦的把戏，叫停了这场闹剧。

李慕良怔怔地望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低头看书，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旧书是缺页的，最后一页并不是结局，结局被人粗暴地撕下来，留下凹凸不平的撕扯痕迹。

晚上回家，李慕良特意找了结局来看。

维特在圣诞节的前一天留下遗书，然后用绿蒂丈夫的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最后说的话是“绿蒂，绿蒂！别了啊，别了！”

李慕良在那瞬间感到茫然。他那时太年轻，读不懂书里解放个性的强烈要求，和对封建道德等级观念的批判，他只读到了爱而不得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悲痛欲绝。

他觉得维特比自己还要幸运一些，至少他和绿蒂是朋友，至少他有选择的权力。

很快，军训结束，紧锣密鼓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

有初三一年的努力打底，加上暑假的提前补课，李慕良勉强能跟上学习进度。数理化这类靠逻辑能力和理解能力的课，他学起来轻松一些，语文和英语这种需要厚积薄发的对他来说有些吃力，尤其是英语。

他向班友仁讨教学习英语的办法。

班友仁想了想：“没什么好办法吧，我只有笨办法，就是多读多记，读得多了自然就有语感了。”

他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对了，你可以去图书馆借一些英语入门读物来看，说不定会有帮助。不要找中英对照的，不然会忍不住一直看中文。读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单词可以先凭整句猜一下意思，等读完一节了再翻字典查。”

他指着窗台上其他同学放的比砖头还厚的字典：“买这种字典，全面，好用。”

李慕良向他道谢，决心中午就去校图书馆借书。

学校虽然有个小图书馆，但很少有人来借书。图书馆里课外书为主，高中课业繁重，老师不鼓励他们读闲书，所以平时很少有学生过来。

管理员见到有人大中午跑过来，还有点吃惊，看到李慕良借的是英文书，他便多看了李慕良一眼。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学校广播播放了一首《知足》。

李慕良脚步一顿，今天中午下课，江怀玉出去的方向似乎不是食堂。

走到操场附近，一曲歌了，广播里传出人声：“生活中要用羡慕的力量，激励自己拼搏实现梦想。大家好，今日文苑漫步为大家带来的故事是《你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第一句话没播完的时候，李慕良的脚步便已渐渐变慢。

广播中是江怀玉的声音。

学校军训是提前开学训的，正式开学后直接上课。前几天每天中午也有广播，李慕良一直没注意。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怀玉已经成了学校的广播员了吗？

李慕良环视四周，大多数广播在教室里，他听到的广播是从操场唯一的喇叭里传来的。

喇叭在观看台附近，周围空无一人，观看台上有棚子遮挡阳光。

李慕良觉得，这简直是个放松身心的绝佳之处。

他坐在高高的观看台上，以手支颐，撑着膝盖，认真听江怀玉说话。她说话不疾不徐，如清泉叮咚，流入耳中，分外舒服。

暖烘烘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草地和塑胶跑道上，远处的湖泊波光粼粼，似乎藏着不得了的宝藏。

李慕良想，万物可爱，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