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言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对上晏意绵的眼瞳。

后者敛着眼睫垂目看向她，琉璃般通透的瞳子中淬着无尽的冷意。

她看不上她。

她真的动了杀意。

沈言言这下子是真的慌了，纵使刚刚恋爱脑上头，此刻也如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双腿蜷缩着，眼睛里满是惊恐，颤巍巍道：“别，别……杀我。”

“凌霄山庄的表小姐，商少主的未婚妻，沈行舟未来的弟子——”晏意绵微微笑着，故意将她那些整日挂在嘴上的名头重复念了一遍，用来嘲讽她。

她歪头，慢条斯理道：“也会害怕嘛？”

但此刻的沈言言哪里还顾得上被嘲讽的事，浑身冰冷，美眸里氲氤着雾气，嘴唇被吓得直哆嗦。

那冰凉的枪口抵在她额头上，分分钟就能要了她的命。

偏生它的主人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呵。”

见她如此，晏意绵嗤笑一声，将狙击枪收起，淡淡开口：“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沈言言，你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话音未落，沈言言看准时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边崩溃大哭，一边不管不顾地往商阙所在的地方跑去。

“表哥救命，表哥救命！”

晏意绵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抽。

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沈言言死死地挽住商阙的胳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表哥，你救救我。这女人要杀了我，你看看她多恶毒啊，表哥我真的好害怕啊， 求求了，你带我回姑苏好不好？”

可是，商阙并未如她所料想的那般，露出半分怜惜的表情。

神色毫无波澜。

那双眸似漆点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她，眸中藏着似笑非笑的光彩。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两人唯一碰触的地方。

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直至两人完全分开，没一点交集。

神采略显慵懒，殷红的薄唇中吐出无情的话：“她不会杀你。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心疼你？”

“你真的觉得，我也同样是掉下马车的？”

他微微勾唇，给她即将崩溃的理智最后一击：“沈言言，你表嫂说的没错，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商大少刻意将“表嫂”两个字音咬得很重，幽深的桃花眼里也是淬尽了寒意。

沈言言望着他俊美优越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心中最爱的表哥，在此刻万分陌生。

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道：“表哥……不，商少主。”

似乎是忽然清醒过来一样，她忽地发现周遭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皆是轻蔑与嘲讽。

她忽地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眸光躲闪起来，不知喃喃自语了些什么，猛然尖叫一声，转身逃跑了。

小翠惊呼一声小姐，也赶紧提着裙子去追她。

商阙转头，懒洋洋的视线落在晏意绵身上，问：“不去追嘛，就这么放过她？”

阴沉的天空上乌云越聚越厚，似乎时刻都会倾压下来一般。

雨丝斜斜地打下来，落在晏意绵的肩头。

她赤衣明艳，眉眼张扬，红唇漾起笑容：“我说过，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人跑了，有用吗？

她沈言言撞枪口上了，想当沈行舟的弟子？

巧了，作为沈行舟最宠爱的小徒弟，她晏意绵有一票否决权。

“走吧。”

晏意绵路过柳卿身边时，连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原本对他印象不错，觉得是个温柔细腻的男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她最讨厌的那种和事佬……

他奶奶的，这种人就该被丢进行尸堆里好好历练一下。

看他还能不能说出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傻逼话。

要不是因为他是长歌门的弟子，她真想把他也丢了。

而被她忽视的柳卿脸色也不太好看。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道歉时，晏意绵已经上了马车，便也只能暂时作罢了。

谁知，商大少从他身边路过时，薄唇里溢出一声嘲讽意味极浓的哼笑。

他甚至把晏意绵的话都套过来用了。

“装逼遭雷劈。”

柳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