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荒郊野外，山林掩映下的九尾府邸。最近刚落了雪，宅子变白了，看上去安静祥和。

冯牧一身黑袍，围着红围巾，推开院门。

出乎意料，九尾正在院子里扫雪。一把破破烂烂的大扫帚，扫的十分悠闲。天寒地冻，她却只穿着薄薄的丝绸短衣，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弧线凌厉的白皙小腿一直在冒热气。

“老师，学生家里正在备年夜饭，想请您一同去吃。”冯牧行礼。

“不必了。”九尾停下扫帚，看着他，“狐狸没有过年的习惯，你带着你家人过吧。小狸怎么样？”

“身体状况好转了，可能这个冬天不会蜕皮。”冯牧回答。

小狸准备蜕皮了，所谓蜕皮是狐狸化人之后要经历的一个过程，身体各种器官排出毒素，易筋洗髓，妖气散去，类似于化茧成蝶。具体的机制冯牧也不清楚，都是听九尾说的。前一段时间小狸的身体状况奇差，吐血不止，吃饭时一边吐血一边吃，白米饭都像泡了番茄酱，看上去分外可怜。这几天她正常多了，不再吐血，饭量也增大，冯牧很是欣慰。

“恰恰相反，身体好转，可能会在近期蜕皮。”九尾却说。

冯牧很诧异地抬头看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回光返照吧？狐狸精蜕皮和回光返照有些像。”九尾认真解释，“总之就在近几日了，你注意好好照顾她，不能受风寒。如果蜕皮过程中有差错，她又会恢复到以前那种暴躁的状态，你不想这样的对吧？”

“明白！”冯牧猛点头。

九尾低下头去，继续扫地，“你回去陪家人吧，我扫扫地就早睡了。不用送礼物来，拆着麻烦。”

“那学生走了。”冯牧行礼，从院子里退出来，坐上门口的马车。

马车在雪地前行，一路回到冯府。

一下车，就听见府里乱哄哄的。

冯牧赶紧进去，一群丫鬟乱跑，端着血淋淋的盆。

瘦夫人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拽住冯牧，“小狸在蜕皮了！”

冯牧极度震惊，还真是说生就生，这也太突然了。

“请的名医来了吗？”

“来了，正在屋里。”

“带我去！”

瘦夫人拽着冯牧往后屋跑，最里面的屋子外站着卫兵队长，一脸严肃地在门口站岗，旁边还有十几名卫兵。这件事传出去毕竟不好，王身边有妖怪，各种传言都会起，所以要严加警戒。

小狸的哭叫声不停地传出来，上刑似的，听着凄惨到极点。

见到冯牧，卫兵队长立刻敬礼。

冯牧点点头，脸色焦急，伸手就去拉门帘。

“停！”瘦夫人拽住他，“你就别进去了，在这儿等吧，我进去。”

“为什么？”冯牧皱眉。

帘子一掀，刘玲珑也出来了，伸出血淋淋的手指着冯牧，“你就在外面等，别进去添乱！”

冯牧没辙，只好站在门口。

瘦夫人小心地撩开帘子进去，动作很轻柔，毕竟是大冬天，得避免小狸受寒。生产时受寒一辈子都难治好。

“啊啊啊啊！”

“疼死我了……”

“救命！我真没劲儿了！”

小狸的惨叫声都发哑了，不停地从屋里传出来，很可怜地带着哭腔。

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边还搭着白毛巾或红毛巾。热水的铜盆端进去，很快出来一盆被血泡红的热水，都泼到院子里的樱花树底下。一盆接一盆的热水，估计树根都烫烂了。

冯牧在外面来回走，急得直跺脚。

“我的祖宗！你老实点啊！”老太医的声音从里面惊恐地响起，“您疼就喊，别乱动！”

“劲儿怎么这么大啊！”刘玲珑也抱怨。

冯牧再也忍不住了，撩开帘子进去。

屋里热的像烧陶器的窑，一群丫鬟在往火炉里添炭，鎏金火炉摆了二十多个，围绕在病床周围。这是避免病人在冬天受寒，屋里的温度没有四十度也有三十度，完全就是夏天。

小狸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眼睛大喊大叫、鬼哭狼嚎，头发被汗湿成一绺绺的。她不停地挣扎，旁边的小丫鬟则合力抓着她。

她浑身上下都被黑紫色的糊状物裹满，一层暗黄色的皮正在太医的剪刀下缓缓扒掉。皮上还有一层红色的狐狸毛。分明平时她不这样，不知为啥一蜕皮就现出狐狸的本相。

冯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