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与穆谌一起修剪牡丹，寻安有意回避，自在大门口打扫落叶。

一会儿，半掩的柴扉被推开，我视线透过深粉的花瓣望去，只见跨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子，一身雪白衣衫，窄袖束腰，风姿潇洒。寻安将扫帚靠上树干，笑吟吟地迎上去：“斐羽，你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日晚了？”

斐羽继续英姿飒爽地迈步走：“近日钜弋又不老实，北境剑拔弩张。哼，那些妖里妖气的文官，气死了我！”说罢发现我在看她，一双豹子般的锐眼瞪过来。

我微微颔首，绕过花丛走了出去。

斐羽扭头看身后的寻安：“你有客人？”

寻安忙忙地拉过我，做起介绍：“对了，媚卿，这是斐羽。斐羽，这是媚卿，还有穆谌。”

我再一颔首：“你好。”

斐羽气哼哼的表情有点儿缓和，尽力做出礼貌的形容：“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说对了，从东泽来的。”寻安抢着解释。

斐羽饶有兴趣地“喔”了一声：“东泽，倒是少见。”

“斐羽，想请你帮个忙，”寻安一个滑步到斐羽身边，“请你代为介绍，让媚卿见见丞相大人。”

我一听差点栽倒下去。我的寻安呀，你不能长点儿心眼吗？

果然斐羽浓云密布的脸上就要打雷了：“不好意思，不行，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不能随便见客。”一口气说出来，倒像背得熟烂的台词。

寻安眨眨眼：“就不能通融通融吗，由你去说。”

“不行，”斐羽一口回绝，“早朝上我刚与丞相吵了一架。”

寻安急了，还想劝她，我抬手打断，向斐羽一拱手：“看来是我来得不巧，就不给斐羽姑娘添麻烦了。”

斐羽坐了一会儿，打道回府，临行前，将我和穆谌上下左右打量好几眼。

午后，阳光烂漫，我掬了捧清水洗脸，穆谌倚在井边，烂漫山花相衬，无限风流：“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甩甩脸上的水珠，睁开眼：“每到一个地方，需看看风土人情。我准备去街上溜达溜达，顺便打探消息。如能侥幸听到关于旗风的蛛丝马迹，那都是上苍眷顾。”拿一条白毛巾擦了擦脸，“那你呢，陪我去吗？”

出于男人的天性，穆谌将脸一转：“逛街？不去。”

我很夸张地“嗤——”一声，将毛巾狠狠地甩他身上。

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两旁商铺林立。商人是最纯粹的，不问客从何而来，两个耳朵只对人钱袋子里叮咚响的银两感兴趣。照顾一摊煎饼生意，摊贩向我指了一个听故事看戏的好地方，对街转角的客栈。我望了一眼，一手付钱一手拎过煎饼，道了声谢，走了。

逛街也是因为被斐羽怄得气闷，想出去走走散心，偏偏撞上穆谌这榆木脑袋。或者又是我将心思隐藏太深？

我一面想着，一面踏上一家酒楼的台阶。这是家生意红火的老酒楼，楼梯扶手早已被人摸得油光发亮。我一步步地上去，大堂内几乎座无虚席，前面一个说书人，一领儒衫，蓄着山羊胡子。我趁着两个侠客打扮的人起身结账，快速地钻过人群占了位。

说书人面前，总是三教九流汇集，八卦消息传得像风穿树叶一样快。堂倌搓着手嬉皮笑脸，哈腰道：“客官，要点什么？”

我将油腻腻的煎饼搁上桌，道：“一壶清茶就好。”

堂倌拉着脸皮笑：“客官不是本地人，要不要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菜？”

我无法拒绝，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只想吃点清淡的。”

堂倌“嗳”了一声，一溜烟地退下了。

场上的骚动渐渐平静，说书开始了。说书人一抚尺，一展扇，口若悬河。

“话说咱玄门乡丞相梁奕，生得风姿潇洒，气度不凡。童年时家境殷实，其父……”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因为我对面的座位来了个蓝袍的男子，面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姑娘，介意在下与你拼桌吗？”

我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了，背景音里的说书才恢复正常，却是转到了下一段：“童年遭此不幸，家道中落，实在令人扼腕。此时父母亲族皆已亡故，梁奕丞相决定重振家威。英雄不问出处，白手起家又何妨？看官听说，丞相经商之路困难重重。”说书人掰着手指数数，“当年玄门乡对商人何等不待见，丞相不惜向黑帮借贷，置办了满满一船货物，远渡重洋前往东泽销售。”说书人抬起脸，双目炯炯发光，“正是：扬帆万里风竞浪，骋望千秋月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