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衡嗓音低哑，屋外的守卫没有听到声音，风怜雪也顾不上寒暄，将玉瓶打开，递到了段衡鼻下。

“师父，这是洒金柏灵露，可以净化祟气，你难受的时候便多闻闻，也可以兑灵泉，一滴灵露，一碗水，用来擦拭身子。

保重！”

风怜雪将玉瓶塞给段衡，眼前便有雾气遮眼，元神也不受控制的往天花板飘去。

“阿雪……”

段衡嗅到了清新的柏木香味，精神为之一震，挣扎着想坐起身。

再抬起头时，风怜雪已经消失不见。

若不是手里握着玉瓶，段衡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玉瓶上有一行金字：师徒情断，好自为之。

字迹铁画银钩，矫如游龙，是颜萱的字迹。

“师父……”

段衡喉头哽咽，捏住了玉瓶，贴上了眉心。

原来师父并没有嫌弃他没用，只是不想阿雪跟着他浪费光阴。

一百年前，师父被魔族造谣，污名传遍仙盟。

他那时刚刚突破元婴，心高气傲，自以为可以替师父讨公道，便在剑阁摆擂台，意图以手中长剑为师父打出名声。

师父说他过分在意名利，容易被人利用。

他不信，每天借着比赛的名头立威，自以为能替师父出头。

结果，魔族假扮师父闯进他房间，试图用美人计让他上当。

师父天生丽质，从不涂脂抹粉，尤其讨厌熏香。

那人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身上不知用了什么香料，熏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贼子行藏败露，却拉开衣衫，哭哭啼啼的跑出去，他气得不行，追上去想制住对方，却踏入了对方早就布好的传送阵中，被魔族擒获。

魔族脱去他的衣衫，在他身上绘制恶咒，意图用祟气令他屈服，趁他心神失守时夺舍。

祟气入体的那一瞬间，并不痛苦，反而让他进入了从未有过的梦境。

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师父带他逛街，教他剑术，为他做新衣服。

没有太皓宗的约束，没有外人的闲话，他不想长大，师父也不会死。

然而梦境再美，里面的师父却好得太假，连数落他的话都不曾有，甚至会给他梳头。

实际上，师父不爱叠被子，不喜欢人形，外人不在的时候，她喜欢泡在河里游泳。

师父一直嫌弃自己的黑色鳞片不好看，他却很喜欢。

因为师父会把褪下来的鳞片炼成护身符、护甲，送给他。

天下独一份。

千万灵石都买不到。

但是梦里看不到。

梦里的师父引诱他沉迷在岁月静好里，身上的护甲却扎进了血肉，逼他清醒。

他醒来，魔族跑了，师父没了。

仙盟说师父飞升成龙，以肉身化解祟气，飞入云端，被百姓尊为云秀真人。

可是，师父被冤枉的时候，仙盟却不知道在哪里。

他前往云秀镇，收敛师父的龙骨，请元夕按照师父以前的佩剑，炼制一柄除魔剑，名为龙影，以后端了魔族，祭典师父的遗骨。

他开始学会隐忍退让，学会算计人心，学会借力打力，从师门遗孤，变成剑阁阁主。

他收了两个徒弟，只因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无依无靠，倔强执拗。

他的修为早已可以冲击大乘期，为了迷惑魔族，伪装成化神期出战，以为这次除魔必定可以为徒弟们扫平障碍。

魔族今非昔比，他的确除了魔族，但是魔界的祟气无处不在，他心志坚定可以抵御，受伤的将士们却被虚假的梦境迷惑，伤口感染都不觉得痛，不想醒过来。

他本来可以借口受伤，回去和徒弟们团聚，等候仙盟的封赏。

大家都知道中了祟气凶多吉少，挺不过去就是死，身边的随从都劝他不要多管闲事，若是救了一人，尚有百人未得救，他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别人会怪他不救更多人，会怪他厚此薄彼，会怪他没用。

不知为何，他身上的龙骨在发光，竟然会吸收祟气，护他元神。

身边的将士被祟气折磨得神志不清，有的甚至将同伴当成了魔族，挥刀相向。

他以为是自己心志坚定，祟气才没有威胁到他，没想到师父遗留的龙骨上也画了封魔印。

世人以为封魔印是他和天音阁主凤灼所创，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