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要不是您之前定下的销售预案，哪有咱们部门年终营业额第一的成绩啊！

“听说总部准备调您过去，以后还指望您多多关照啊。”麻花儿端着酒杯，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看着面前这个畏首畏尾的人，虽然相貌不凡，仪表堂堂，可一说话，就显得那么猥琐和卑微。

就这种货色，曾经！居然！甚至！胆敢！和自己同台竞争。

可现实就是这样，注定的成王败寇罢了。

“但是哈，总部明年嘞规划里头，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到人才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操着那一口川普说道：“在技术方面没有一技之长的，难有立足之地啊……”

他酒杯都没有动一下，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毫不客气对这个外号叫麻花儿的男人说道，“比如，你这样的。”

“您这是什么话……”麻花儿面色不改，依旧保持专业的职场微笑，手中的酒杯端的已经有些颤抖，“您就当我是条狗。您看，再大的公司，也得有个看门的不是。”

“哈哈哈……”他狂笑不止，看了一眼周围，圆桌上的其他人眼光都聚集在自己这边，他感到十分满足，“你啊你，当年和我一起竞争嘞时候那副傲娇嘞模样呢？现在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呢。”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再次确认在场所有人都听见自己说的话。

“张经理，您跟他一般见识干嘛啊。”坐在身边的秘书出来打圆场，声音妩媚，包臀小西装让人欲罢不能，加上原本就长相甜美，更是让人难以抗拒，“咱们喝酒。”

张经理端起酒杯和秘书碰了一下，完全无视一旁的麻花儿，接着和秘书说道：“你说说你，当年早跟我，也不至于走几年弯路是吧。”

“哎哟，经理您说笑了。”秘书难为情的样子让经理感到动容，也让一旁的麻花儿更加无地自容，那表情尴尬而谄媚，真是恨不得删掉那段暧昧史，“原以为他是副董的侄子，步步登高，谁知道世事无常，副董进去了，他也就是个走下坡路，哦，不对，滚下坡路的球……”

众人大笑，他对现场的氛围十分满意：“这个‘滚’字用嘞那是相当到位，不愧写了楞么多年嘞报告。”

此话一出，引来更大声的狂笑，其中有调侃，有嫉妒，有巴结，有尴尬……但不管哪种，都是张经理愿意看到的。

……

突然惊醒，口边的口水把枕头打湿了一片。

揉揉眼睛，呆坐在床上几秒钟，回味一下刚才的美梦，不由得笑了笑。

但美梦不能回味太久，再回味就要迟到了。

先圣孔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

要说志于学，就算从小学算起，何止十有五志于学。

起步还是不错的，比先贤夫子早了不少。

三十而立，该当立于社会、有所成就、家庭圆梦，志向和主张该当落地生根。

可他对着镜子前的自己，反复端详。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身边的朋友都叫他“狗蛋”，除了银行还知道他叫“张先生”，恐怕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满脸胡须，日渐增多的白发穿插在黑发中，一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焦黄色的面颊，一副黑框眼镜沉重地压在鼻梁上，镜片已然发黄，黑框上的黑漆掉落，还好里面的劣质塑料也是黑色，保留着最后一丝纯色的尊严。

除了年龄，好像也没有什么“而立”的样子。

要说面相，好像还有一些“不惑之年”的样子。

说事业，自从去年竞争一个部门小主管失利后，原本的竞争对手成了自己的上司，处处刁难暂且不论，前途可谓一片黑暗。

说家庭，这是自己最欣慰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至少不用担心连累“她”人。

说志向，也曾想仗剑走天涯，可没钱最终打了工。

说主张，大主张自知没资格拥有，前年参与岗位竞争时也提出过不少小主张，可随着落空，一切都变成同行的笑柄。

昨天在手机上刷到一句话：“三十既成立，嗟吁命不通。”

不知道是哪位大诗人写的，居然在那么多年前就描述了自己的人生。

成都，一座被贴上“安逸”标签的城市。

春熙路、太古里永远都有人在消费。不管工作日、还是休息日。

火锅串串、特色餐饮变动频繁，上一次见变动这么频繁的还是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