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桑榆停止跳动的心才再次恢愎跳动。

“小榆当心些，雪面下的石头碴子很多。”

“嗯。”惊魂方定的桑榆应过一声，低头向踩蹋的地方看去，一个不知为何被腐蚀得脆薄的头骨出现在自己刚才的脚印上。

桑榆头次看见这东西，眼睁得老大，心头一丝异样的感觉在跳动。此时，一双稍冰凉的手捧过他的侧脸，将其扳正。

“不要往后看小榆。”

桑榆再回过头已经是心惊胆战。刚才心思不在这里，直担心着被自己弃在王宫里的皇姐。

没曾想，这一路上踩过来的，几乎都是被不知名的耐寒虫腐蚀得脆生的人骨……

桑榆边走边抬头，望向顶入黑云的山峰，山顶一点点向上斜，看不到顶，只见着缭绕的云雾，傍晚的金灿灿的暖阳照进去，如流金倾泄而下。但在这种情形下，两人对这极美的景象兴趣缺缺。

看来传说没有错，山脚下的人骨，应该是死在半腰上，被暴风或是雪崩带下来山脚，藏在了融薄的雪中。

自己真的能爬得上去吗……

桑榆心中恐惧起来，这座望不到顶的山，自己根本不敢笃定一定能在阮清姐的带领下翻越。

秋日的夜晚姗姗来迟，阮清带着桑榆走得不快，可大半天下来，也算勉强地爬过山脚，凭着记忆，找到自己曾经藏身的山洞，在厚重的雪堆里，挖出来自己曾经藏在这里的树果。

她还背着些肉干，两人树果就着冷冰冰的牛肉干吃毕，阮清又在洞口撒上些驳兽的干药，藏身于山洞之中。

夜幕降临时， 漆黑的山洞显得格外的黑，也格外的冷。

阮清喂桑榆吃药，干涩的药丸苦得几近要让人失去味觉，可吃过后周身不觉得寒冷。

山脚下找不着连半根湿草也难找，桑榆到了晚上，狠不得像只八爪的鱼缠在阮清身上，脑海里止不住地闪过今天被自己踩碎的白骨，恐惧，已然把被狠心留在王宫里的虞源忘却。

阮清是一回生二回熟，对山洞里的黑暗压根不怵，反倒很喜欢桑榆紧紧抱着自己的充实感，货真价实的毛袄配上桑榆的搂抱，可是比柴火温暖得多。

在这一片寂然中，聊天的声音倒是显得有些吓人，说出口的话经过山洞的回荡，老感觉不像是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但现在也着实太早了先，两人虽然有些累，但都睡不着，可在这种情况下对桑榆出手办事又怕将人冷着，所以，阮清只得采取一种奇特的方法来对消解这漫长夜晚的无趣。

阮清张开自己的宽厚的白狐皮袄将桑榆卷入怀中，袖子交接起来在他的身后打了个结，空出了两手，在怀里暖过一阵，向着桑榆的肚皮上伸了过去。

黑暗中的桑榆看不清被黑暗环绕的阮清的脸，只能隐约地看见一双稍稍发亮的大眼睛，皮袄遮在身上，瞬时安心不少，但当她那双软暖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衣服抓住时，他才晓得对方没安什么好心。

“阮清姐，可别闹啦，爬了大半天，腿都要软了。”桑榆向她求饶诉苦，又抓着她的手臂往回抽。

也许是处于恐惧当中，桑榆的话要多带上几分不悦和生气，音量也要提升上几分。

阮清很是识趣地停下手， 委屈道：“让阮清姐暖暖手都不行吗？”

“阮清姐傻傻的！”桑榆故作嫌弃，又往她怀里挤上一挤，借口道，“好困呃，还是先睡觉吧我们。”

阮清没在出声，又将皮袄裹紧一些，手盈握在下边，陪着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寒凉越发重，将至山顶时，积下的雪足将要淹没脸盖。可山顶却并不光秃，扒开深深的积雪，底下是一层亮晶晶的草绒，四周长着无数于积雪深寒中拨地而起的树果，结着自己从末见过的紫色浆果，很甜！

桑榆吃起来像是蜂蜜，恰好用来服药丸子。

这三天来，自己吃的最多的就是阮清从布袋里掏出来的药丸，还有她似乎是随手就能采过来的草药……

一天下来，光是草，就差不多能吃个饱。所幸，山顶上有树果有绒草，晚上栖身，也就有了火光。

可即便是如此，桑榆还是在将要登顶的那天，很不幸地病倒了……

阮清早年在神都试药，身体耐药性强得很，可桑榆哪里能受得了这些，虽然她已经尽量地给桑榆服上可以中和或是温性的补草灵药，可人在第四天的晚上，还是病倒下了。

“阮清姐……肚子好难受啊。”桑榆说是肚子难受，可手捂着的却是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