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丝被带回中情局总部接受审问。

她半躺在一张舒适的，令人放松的雪白色真皮躺椅上。

她的头顶、额头、太阳穴、颈动脉、胸口的衣服下方、手腕脉搏处、手掌心、脚掌心等关键监测部位都被贴上了五美分硬币大小的电极贴片，手臂上还裹着充气袋。

这些传感器是分别用来检测她的心率、血压、血液流速、体温、体表出汗情况、皮肤电反应、呼吸变化的。

在其面部上方，还有一架高清摄像机正对着她的脸，把清晰而精确的面部表情和眼部动作画面传到另一间房间里的监视器上。

这是一套传统测谎设备，其核心原理已经使用了一个世纪了，最早的提出和应用，始于十九世纪末。

无非是通过体征变化来判断一个人的情绪波动。这种方法存在一定的偏差，设备越简单，测量维度越少，偏差越大。

所以如今搞得越来越复杂，现在还加上了微表情监测，实时观察被测试者的瞳孔变化、眨眼频率、焦点转移等情况。

不过这老一套方法说到底，还是个推测，并不能直接检测一个人的想法。

故而，中情局又添加了新玩具——脑神经探测。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台微波炉那么大点的主机，放在了费丝旁边。主机的一侧伸出一根线管，线管里的导线又分岔成好几束。

里面每一束用于连接人脑神经的导线，正是由郑夺提出构想，由霍利-郑夺脑机接口公司最新研制的仿生神经纤维。

每一根纤维都由糖蛋白、拟胶质和胆碱类神经递质构成，直径只有几十微米。

工作人员对费丝说：“放轻松，亲爱的，这个不会伤害你的，你都不会有一点感觉。”

她并没有骗费丝，的确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开启主机，给予仿生神经纤维进行适当的电流，通电之后，糖蛋白和拟胶质开始硬化，如一根根极为纤细的针，肉眼几乎看不见。

三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仿生神经纤维，引导它们刺入费丝的眼球侧面、耳孔和后颈。

这些硬度适中的纤维顺着费丝眼球的外壁向内“攀爬”，一直刺入眼球的后面，与其视神经相连。

另一些从耳廓进入，深入颅骨内部，与听觉神经相连。

从后颈进入的，则穿过颈椎缝隙，进入椎管，与颈丛、膈神经、臂丛、迷走神经、副神经、舌下神经、颈部交感神经、脊神经等等一系列重要的神经相连。

这是当前最先进的设备，但其作用尚在探索和验证之中。现在只能用作辅助，如果好用，将来就会彻底代替传统策划套装。

“感觉怎么样，费丝？我说不疼吧！”

费丝斜眼看着那位同事说：“还好。”她的眼球转动时，碰到了刺入眼角的仿生神经纤维簇，也没什么感觉。

“费丝。”爱德华走进了房间，作为费丝的上司，也是熟悉、可信赖的人，由他来问话是最合适的。

“嘿，爱德华。”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你和郑夺上床了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甚至和任务无关，但测谎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让被试者没有心理准备。

“呃……没有。”

另一间房里。

“两套数据都显示她有情绪波动，测试曲线的幅度在正常范围内。仿生神经得到信号表明，激素水平有微量的上升，四肢收到了反馈信号，但是视神经和听神经没有强烈的相应。”

“也就是说，她有点尴尬，这个问题让她害羞了，但是没说谎。”

视、听、嗅、味、触等感官神经会将感受到外界刺激的电信号传回大脑，反过来，当大脑联想起某些事件，而那些事件中包含感官体验的话，也会向眼、耳、口、鼻和肢体反馈想象中的刺激信号，就像真的感受到了一样，也就是自己骗自己。

刚才这个问题的检测表明，费丝的感官并没有收到足够的“想象”反馈，她确实没有和郑夺上床的记忆可供回想。

爱德华又问：“你们在夏威夷被车撞时，你看到带走郑夺的人了吗？”

“没有。”

数据显示，费丝没说谎。

“你接替雷，监视郑夺的期间，看见他用过自己的电脑吗？”

“这段时间他从来不用电脑，我们给他的芒果他也不用。”

数据显示，她没撒谎。但是事实是，她撒了谎，自己却不知道。

她亲眼看见郑夺使用Thinkp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