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六识都是人对外界环境的反应，末那识则是对生命内在的反思，让人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你内心的自我对话以及对人生目标的执着，都起源于此。”

“执着”一词让郑夺有所触动，前世他过得浑浑噩噩，这辈子，确实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终极目标，甚至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这是他的末那识。

慧莲仍在讲解：“阿赖耶识又叫无没识、藏识，到了这一层，觉识不再受到死亡的约束，死后仍有感知、感受，肉身虽腐朽，精神尚永存。

“这也是所有修道之人的追求。我这样的苦行僧，则是寄希望于，通过对肉体的残酷体悟，迫使意识早日脱离肉身的束缚，得到解脱，升入阿赖耶识，破除不共无明、俱生我执。

“阿赖耶识具有强大的能量，能为前七识提供生命源流，而第九识，阿摩罗识就是宇宙的总体生命、集体意识，是众生皆有的佛性，也是万事万物关联所在。

“阿摩罗识作为高于两层现实世界的超层，既是基础，又是桥梁，孕育了意识层和物质层的一切。”

郑夺思考了许久之后才问：“您的意思，是要我学习佛法，修炼到那个层次吗？”

他心中还有下半句没说：“这就像我写的那些小说一样，没有现实意义。”

确实没有现实意义，因为阿安的肉身可等不了郑夺成佛。

也许阿安的精神可以等，毕竟在阿摩罗识层面，所有人的生命和意识都是永恒的，郑夺任何时候成佛都不晚，哪怕是亿万年后也能见到阿安，这没有问题，只是不现实而已。

他现在要的，不是超现实的真理，而是一个极其庸俗的现实结果，希望阿安尽快醒来，以现实、庸俗的肉身活着。

“试试再说吧！”慧莲没有多说，只简单地给了一个期限，“一年！”

这是让郑夺先修行一年，一年后再说。

郑夺则是从现实意义出发，想着，一年之后，如果没有进步呢，继续修炼一年？一年又一年，直到肉身死亡，精神继续修炼？

反正慧莲就是不再解释了。

郑夺想了又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试试再说。反正就算做两手准备，霍利的脑机接口那边，也至少需要几年时间才能造出能用的设备。

他答应下来，留在这里做一个苦行僧。

季雯琪听了，非常犹豫。

郑夺对她说：“你回去吧，后面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没必要遭这个罪。”

“我们两个一起来的，大师也是看在认识我的份上，才答应见你的。后面的修行，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他还会帮阿安吗？”

郑夺问慧莲：“修行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慧莲仔细看了看季雯琪，说：“季小姐，好像怀有身孕了吧？”

郑夺不知道这个情况，略感吃惊地为翻译，然后感慨道：“你怀着孕，前面的十天又是何必呢？万一流产，我还愧对陈云和季家。”

季雯琪摇摇头说：“我爷爷临终的时候说，将来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们季家能帮的，一定要帮。就算真的失去一个孩子，云也会理解。”

慧莲对她抬了抬手，说：“季小姐就没有必要继续折磨自己了。任何修行都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修行也就圆满了，现在，你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慈悲。”

郑夺翻译之后，说：“既然这样，你就早点回港岛，陈云和公司都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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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雯琪走后，郑夺在这间破破烂烂的无名寺庙里住下。

慧莲上人的年轻弟子为他安排了为期一年的苦行僧修炼日程，在真正的苦修中，除了前面十天所经历过的断食、断水、压缩睡眠、艰苦劳作之外，还增加了大量真正的自我折磨。

比如用绳索把自己整个人吊在树上，在悬空的状态下，不吃任何食物，过七天七夜。

这七天中，最多只能喝点水，由那名年轻的僧人爬梯子喂他。由于不吃东西，一般也不会排便，但排尿仍然会发生，那就直接尿裤子。

对自己要求严格的苦行僧，甚至会把这个修炼项目加长到七七四十九天，实在饿得快要死了，才能吃一点食物。

慧莲上人年轻时，就是这么做的。

再比如，用沾了凉水的皮鞭抽打自己的身体，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等到伤口痊愈之后，视修行的成果，如果感觉精神没有升华，可能还要重复。

还有就是坐在火炉旁，一边经受高温熏烤，一边念诵经文；

还有光着脚走过烧红的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