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醒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穆谌。他见我醒来，惊喜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我难受却不敢说出来，就怕穆谌替我难受。

但见到他紧锁的眉头，我知道我这一次假装得并不好。

懂医的好处是时常能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强撑着笑，从被子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识图安慰他：“生死有命，不可强求。能够爱你，我已经三生有幸。”

“媚卿，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从未见过男人流泪，他是第一个。他抓着我的手，闭眼吻了吻，我的手背便沾了他的泪水。

似曾相识，心中隐隐锐痛起来。那一世，祁烨也曾在我病榻前流过泪，许下诺言，说好一生不负。

他至今仍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他曾经辜负的人，他定以为这一世爱了另一个女子。

我突然想告诉他，至少在这一世结束之前，想看看他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我抽出手，替他擦了擦面庞的泪，嘴唇嗫嚅，气若游丝地唤出两个字：“穆谌……”

“我在。”他吸了吸鼻子。

我真傻，应该喊他祁烨，这样便什么也不用解释了。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又有何用呢？

于是我岔过话题：“穆谌，陪我说些别的话，我睡了好久，不想再睡了。”

我中毒匪浅，时而清醒，时而昏沉，这是个很不妙的征兆。小江已经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救活，弄得他的大夫也有些犯难。

我不想连累他人，趁着清醒，提笔颤巍巍地写了一张药方，吩咐那大夫：“这毕竟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状况。不用担心，按照这上面的方子抓药便是。”

那大夫将药方扫一眼，微微变了脸色，叹了口气出去了。

这样一来，即便我死了，也是死在自己的药方手里，与那医者无关。

我知道那药方，用药凶险，是个赌命的方子。可我如今的状况，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平日里吃药的时间，穆谌来问我：“媚卿，你现在能不能再吃平常那药？”

我不甚规律的心跳猛然一颤，他什么时候这般细心了？

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我道：“那药刚刚吃完。我写张药方给你，你为我做一些。”

我写罢，穆谌将药方小心地折叠起来，摸着我滚烫的额头道：“等我。”

我点点头，他便去了。

这一日的忙活，我怎么真就像临终交代后事一样？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艾华来探望我，问我感觉如何。

“也就这样。”我招招手，让他坐到床前来，陪我聊聊天。

此时穆谌不在，我正可以同他聊聊先皇的命格之事。我拐着弯儿问道：“陛下可有说过，她的命格如何化解？”

艾华道：“她若是知道化解，可能我们的结局就不同了。不过……”艾华摸着下巴，“那册子在大火中被烧了一半，不知后面是否有破解之法。”

“如果仍未找到破解之法，”我小心道，“那你们这一世，该如何？”

艾华怔了一怔，说道：“随缘罢。倒是你，一路上这类问题问了不下二十遍。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我试图从他口中得知一些能让我和穆谌这一世圆满的方法，却是徒劳。我不敢告诉他实情，轻叹着回答他：“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一世一世这样轮回，太可惜了。”

我这一劫，恐怕要自己过了。

我自己开的药方，两日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熬出一碗浓黑的药汤。夫人和一个丫鬟守着我，我知道这药汤的效力，端着碗不大敢喝。

我抬头望向夫人：“穆谌呢？我想看看他。”

夫人霭声道：“没关系，我陪着你。”

我不再乞求她，因为穆谌若是想来，他应该早就来了，何必要我去请？突然满心凄凉，我端起碗仰头灌下，药汤苦涩难以下咽，不知掺了多少泪水。

当晚，我简直要死了一样，浑身如虫蚁啃噬，疼得满床打滚，偏偏穆谌却不在，偏偏我满心想的就是他。我后悔，我故作坚强做什么？

据说人将死时，一生的经历会在脑中走马灯般地转动。我看见了，光怪陆离的场景，每一幅画都有他，或是穆谌，或是祁烨，两世的悲喜充斥着脑海。

我看到那一日荒山上，我为他吸出蛇毒，过后他渐渐恢复，我却身体冰寒，躺在他怀里。他问我若是匆忙吸毒而受到牵连怎么办，我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