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花，生在彼岸，名叫曼珠沙华，花与叶生生世世想念，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先皇与艾华，便如这花儿一般。

我一天心情悲苦，连带着胃口不好，早上起便滴水未沾。午后不见了艾华，我客栈里里外外忙忙地找，紧张地拉过穆谌问道：“你知道艾华去哪儿了吗？”

穆谌也不知道，眉宇间也透出紧张。

我黯然地低下眼，小伙计从旁经过，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说道：“夭桃山庄的公子啊，他到那边的山岭上去了。”

小伙计将手一指，我看见了一座隐在灰蓝色雾岚中的小山岭。

我和穆谌爬上山岭，听得袅袅笛声。那笛声如诉如泣，听得我甚是凄惶。循声找去，艾华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上，面朝月白色浪涛似的山岚，定定地望着前方，我和穆谌走近，他也没有察觉。

“艾华公子。”我在他旁边小声地唤，穆谌已悄悄绕到他前面，若他真的一时想不开，还能拦上一拦。

艾华放下手中玉笛，看看我，又看看穆谌，故作轻松道：“哈，我不会寻短见的。”

我稍稍松一口气：“那你来这做什么？”

“看看风景而已。”他笑得洒脱，几乎让人忽略眼底的悲伤，“山巅上气温清寒，也正好让我清醒。”

我不忍再看他，垂下头，挖空心思却找不到适合安慰他的话来。艾华又道：“我明天要回夭桃山庄去，很高兴碰上你们。”

我心口堵得慌，没有言语，穆谌替我接话道：“其实，我们也正想往夭桃山庄去。”

艾华甚至问也没问去做什么，便轻松愉快道：“这样啊，那就一起走呗，路上有个伴也好照应。”他说话总是语调上扬，快乐得无忧无虑，使我听得越发心酸。

过了会儿他突然对我道：“我觉得你和黎鸿不像了，她绝不会将头低着这么久。”

我听罢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睛，昂起脸来。

从“咱家客栈”到夭桃山庄，大马路浩浩荡荡，也得花费几天时间。路上，艾华总是侃侃而谈，叫我开心一点。我们时常聊起先皇，艾华很经常问起她，从我的答话中，想象勾画她的身影，聊以相思。

这天，天色已晚，我们停下歇息。艾华捡来树枝，燃起篝火。他那一根木柴捅了捅篝火，突然问我：“黎鸿会不会对你很严厉？”

我抱膝坐在一边，答道：“严厉？何止严厉，有时候简直是苛刻。”

“哦？”艾华放下木柴，两眼殷切切地望着我，要我说下去。

我轻叹道：“她以最高的标准要求我，为了让我服她，那些标准她早就能做到。可是，说句不敬的话，她那筋骨是铁打的，我哪里同她一样？”话匣子一打开，数万年的牢骚，恨不能一口气吐完，“做不到就是一顿罚，没得商量。她定下的法度也是，说一不二，所以不喜欢她的人抨击她是暴君。可这暴君也英明，东泽从积贫积弱的小国，到能与天阙抗衡，便是在她手中造就。她对我说：‘若以后你成为女皇，子民仰望你，敌人紧盯你，没人会同情你的软弱。倘有分毫差错，毁掉的可能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仰赖你、信任你的人也要跟着陪葬，这是你头顶冠冕的重量。’”说罢自嘲一声，“我要坚持下来，除了紧咬牙关还能怎么做？”

艾华怜爱地撇撇嘴：“可苦了你了。”

“是苦得很。”我随手捡起手边一枝枯树杈，丢入篝火中，“可这苛刻也造就了我。钢铁也需烈火历练的不是？”

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火苗渐渐缩小，剩下一点点火舌努力向上窜，却也无力挽回柴火燃尽。

我半夜里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到不远处一块大石上，遥望星空，遥想人生。

好冷。我低头瑟缩一下，背后一暖，我回身去望，穆谌不知什么时候到我身后来了。我笑了一笑，往边上挪挪，他顺从地挨着我坐下。

我拉了拉肩头的披风，道：“你怎么半夜不睡？”

穆谌道：“你不睡，我怎么睡得着？”

“合着还要我躺你身边哄你睡么？”我笑起来，手指拎着披风，揽过他的肩，正好凑近他的脸。

“媚卿，”他吻着我的鼻子，“坐镇东泽万年，你会不会很累？”

“会。”我坦诚道，“属下办事不利，对手狡猾奸诈，常常让我几天都睡不好。你想想，到我这年纪的女子，大多都已出嫁，在家中相夫教子。有时幻想起来，嫁一个好人家，夫妻相敬，妯娌相亲，公婆疼惜，还有小姑可以聊天解闷，再添一两个孝顺的儿女